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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成长（第1页）

罚跪的日子一晃而过，苏颜一跨出祠堂，便看到两位美艳的妇人焦急地张望。

那穿藕荷色衫子的女子正是周姨娘，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团扇的竹骨，忧郁地向祠堂望去。偶有风来，鬓边碎发便跟着衣袂一同轻晃，在颊边投下淡影。当她看到苏颜时，脸上一喜，眼波比积水的天光更温软几分。

稍后半步站着个灰布衣裙的妇人，双手交叠置于腹前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站姿极正，仿佛背后贴着无形的戒尺。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三尺之地，连呼吸都放得轻缓。当苏菲声音从远处传来时，她的肩背才悄然松弛下去。

“姨娘！”苏颜和苏菲同时喊道。与周姨娘的泪眼婆娑不同，陈姨娘只是担忧地望着苏菲，四人寒暄了一会儿便回各自的居所去了。

“姨娘的腿是怎么了？”苏颜在路上便看出了自己姨娘走路似乎不是很自然，回到南山居后便自然问了出来。周姨娘还未来得及说，李妈妈便捏着帕子，哽咽道：“姨娘担心姑娘在祠堂受苦，去求了大夫人许久才送去了那些吃食与被褥”

见李妈妈还想絮絮叨叨说些什么，周姨娘赶忙打断：“你同孩子说这些干嘛？”苏颜在祠堂里多日的委屈在此时似乎爆发了，她哭着抱着姨娘的腿说：“姨娘，是我不好，连累您了。”姨娘怜爱地抚摸着苏颜的头说：“傻孩子，说这些干嘛呢？”

是夜，知道妹妹从祠堂回来，苏邺也回南山居用膳，自从苏邺满七岁后便搬去前院，只是偶尔回南山居小住一两晚，这次一家三口倒是难得的团聚了。

“阿颜，这是从外面给你带回来的果子点心。我的妹妹受委屈了”苏邺一回来便自然地捏着苏颜的脸。

暮色渐沉，窗外的老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，屋内一盏盏橙黄的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轻轻摇曳。

晚膳后，母亲坐在摇曳的烛火下，指尖捏着细针，在绷紧的绸布上细细穿梭。她微微低头，鬓边几缕青丝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，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。

苏邺伏在案前，执笔的手沉稳有力，墨迹在宣纸上徐徐晕开。他时而凝眉思索，时而蘸墨续写，眉宇间透着专注与沉静。偶尔一阵风从窗缝溜进来，掀起纸角，他便用镇尺轻轻压住，动作从容，享受着一家三口难得团聚的夜晚。

苏颜盘腿坐在矮榻上，怀里还抱着苏邺买回来的一小包糖渍梅子，时不时捏一颗放进嘴里，腮帮子鼓鼓的，一会儿望着温婉的母亲，一会儿眼睛又亮晶晶地盯着兄长写字。她晃着脚，绣鞋尖上的小绒球跟着一颤一颤的，思绪却飘向了远方。不知怎的，她却突然想起了苏菲在祠堂里的那番话。

“姨娘，你说这嫡庶尊卑真的难以跨越吗？”苏颜的声音淡淡的，却让周姨娘心猛地一跳，苏邺也放下笔，静静地望向周姨娘，渴望她给出一个答案。

“为什么这么问呢？”周姨娘抬眸望向苏颜，眼中满是怜爱。苏颜便把祠堂中苏菲与她的对话又说了一遍。周姨娘听到后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
烛火幽幽，映得厅堂半明半暗。周姨娘端坐于檀木椅上，指尖轻抚茶盏边缘，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双儿女。

“这世道，自有它的规矩。”她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如檐角坠下的雨滴敲在石阶上，“士农工商，尊卑贵贱，皆如这天上的星辰，各有其位。”

苏邺攥紧了膝头的衣料，指节泛白。周姨娘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一瞬，继续道：“你若能如那参天古木，根须深扎九泉，枝干刺破苍穹——”茶盏“咔“地轻响，被她稳稳搁在案上，“自然能教人仰视。”

苏颜抬眸直直望着周姨娘，不安地绞着帕子。周姨娘忽然伸手，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，动作温柔，语气却愈发沉肃：“若只是檐下小草，便该学会随风俯仰。硬要挺直腰杆...”指尖掠过女儿颈后，“当心镰刀。”

窗外传来的梆子声。周姨娘起身时，裙裾却纹丝不动：“记住，要么强到让人跪着听你说话，要么就跪着把话说完。有时顺从并非懦弱，也可以是保护，是强者的外衣。”烛花爆响，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。

“女儿/儿子知道了。”苏颜和苏邺齐齐低下头，这一夜看似普通，对于苏颜和苏邺的一生却有着不一般的震动。

就寝时苏颜还在感叹着周姨娘的智慧。若是周姨娘生于高门大户，便是入宫中也能有一番自己的天地。可她偏偏只是个医馆大夫的女儿，为了兄长有钱赶考来科举入仕，不得入侯府为妾。但她从未怨天道不公，而是努力在这不公的世道里活出一份自己的从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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